苏航的最后一段记忆，是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忽明忽暗的日光灯。
凌晨两点，他还在改方案的第十五版。胸口突然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，剧痛从心脏炸开，整个人从工位上滑落，带倒了桌上凉透的咖啡。最后的意识里，是同事惊恐的喊声和越来越模糊的光。
三十五岁，互联网中层，加班猝死。
然后他醒了。
刺眼的阳光扎进眼皮，耳边是嘈杂的人声——吵吵嚷嚷的、带着兴奋和躁动的、年轻的声音。
“兄弟，组队不？缺战士！”
“卖随机卷轴！五组随机，要的M！”
“谁看见多钩猫王了？刷新了没有？”
苏航猛地睁开眼。
他躺在一片草地上。脚边是泥巴路，路对面有几间茅草屋，屋前站着一个穿绿袍的老头，头顶飘着六个字——银杏新人村。
远处，一个身穿布衣、手持木剑的年轻人正追着一只梅花鹿猛砍。他一刀砍下去，鹿头上飘起一个“-1”，鹿受惊跑开，他在后面追，追上了再砍一刀，又是“-1”。那只鹿被他追了半个山坡，终于倒下了。
那人蹲下身挖了一块肉，坐在地上喘气。
苏航看呆了。
不是因为这个场景有多特别，而是因为他认出了这一切。
银杏新人村。
热血传奇。1.76版。
他穿越到了游戏世界里。不是坐在电脑前操作，而是成为了那个1级的小战士。
苏航低头看自己的手——粗糙的、像素风格的、指节分明的手。身上是灰色的粗布衣，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木剑。
他能感觉到木剑手柄上粗糙的木纹。能感觉到脚下草地的柔软。能感觉到风吹过脸颊的凉意。
脑海中浮现出一个透明的面板：
铁血征服
等级：Lv.1
职业：战士
HP：19/19
MP：15/15
经验：0/100
苏航愣了几秒钟。
然后脑海中又响起一道冰冷的机械音——
【叮！BOSS之魂收集系统已激活。】
【目标：集齐12枚BOSS之魂，可开启回归通道，返回现实世界。】
【当前进度：0/12。】
【叮！金币兑换系统已激活。】
【说明：集齐全部BOSS之魂并回归时，可将游戏内所有金币按100:1的汇率一次性兑换为现实货币。】
【当前持有金币：0。】
苏航握紧了手中的木剑。
能回去。只要集齐十二个BOSS的魂魄，他就能回到现实。而且——他在这里攒下的每一枚金币，都会变成真金白银。
一百金币换一块钱。
苏航深吸一口气，从草地上爬起来，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他开始回忆。
前世他第一次玩传奇，是2002年冬天。那时候他上初二，被同桌拉去网吧，注册了一个道士号，取名叫“道尊”。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才升到7级，学会了治愈术，兴奋得差点把网吧的键盘拍碎。
后来他练过战士，练过法师，前前后后玩了十来年。1.76版本的所有地图、所有BOSS、所有隐藏任务和刷怪点，都刻在他脑子里。
这些记忆，现在变成了他最宝贵的财富。
苏航握紧木剑，朝村外走去。
路过村口时，那个穿绿袍的老头——新手指导员——冲他喊道：“年轻的勇士，外面的世界很危险，你确定要出去吗？”
苏航笑了笑，没理他。
这句台词他听过一万遍了。